君子求乎當然

歷書院數年間行思模式,愚常覺有一頑癥存於其中,前夜與君小敘,又觸此結,故聊做疏理,以資研究。

吾人行事,每遇不理想者,常以現實爲辭。然蓋真知命者安命,安命者無命可言,是故子罕言命。孔子之言命,唯歎冉伯牛癩疾之不治也,不至此等絕境,不應言命,縱使及此絕境,亦不必言命,孔子之言命者,至痛之辭耳。

以書院之事比諸冉子之事,相去遠矣。書院之所謂現實者,猶有大截可着而未着力之工夫也。於現實之不足,問何能補足即可,若順藤摸瓜,此學也。發「理想該如彼,而現實又如此」者,其旨趣異於「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者」幾希?孔子曰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」,斯言既發,誠「女畫」也。

若夫「不知命,無以爲君子」之「命」,獨以氣命識之,自不免一副苦相。程子曰:「不知命,見害而避,見利而趨,何以爲君子」,故知此所言命者,性命也。君子之所求者,當然也,所不委者,既然也。舍當然而屈既然,豈是學人氣概?如是,吾人於命者,貎似精察,實爲恍惚,若率然灑脫,信不知昏沉自蔽也。

道者,欲仁仁至,欲即仁也,故弘道由人,非道弘人也。故書院每遇問責,宜順而敏求,不宜拒以理由。縱使責辭之所本者,偏而未全,然不亦有顏子以能問於不能者乎?順而敏求,非易與?順而敏求,非學與?學者,一了百當,求則得之,舍則失之。學人唯一學的工夫,便是盡了天性,易之至也。盡心知性知天,此不亦書院所當由設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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