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的性善論

我剛才說要進入主題,結果現在還沒有進入主題(皆笑)。那我們今天要用這種批判的態度來面對今天的講題:孟子的性善論。我去年在民族大學做過一個演講,也是這個主題,但是題目不一樣,題目比較清楚,叫做《為什麼孟子的性善論是不容反駁的》,那今天講孟子的性善論,其實也就是這個意思,就是今天我們要把人性定在這個地方,而且是不能反駁的,所以我講完以後各位不要提出反駁,為了讓你不要提出反駁,我就把話講得又臭又長,到時候讓你沒有時間反駁,就這樣,(先生笑,眾笑),這樣你就不能反駁了。

我們說對於人性的討論,首先想到的就是性善、性惡,其次要解釋一下,對人性的討論,為什麼我們想到性善、性惡?因為人類,不管古今中外,對兩個問題非常關切,是很自然的關切。第一種是知識的問題,第二種是道德的問題,知識的問題成就了知識論,道德的問題成就了倫理學。知識論討論人類知識的能力、認知的方法以及知識的界限,知識論就討論這些。人類怎麼有認識的能力,認識的能力在哪裡?我們怎麼憑自己的認識能力去認識一件事物呢?而我們認識事物可以不可以無窮無盡呢?還是它有一個界限呢?要討論知識的問題,這個就是所謂的哲學了,是哲學的主題之一,即認識論。我們一般人當然沒有這麼囉嗦,我們很自然就認識了一些事物嘛,我們也能夠判斷嘛!但是,必須有一種學問來說清楚我們認識的能力在哪裡,你依靠什麼樣的能力而認識,你通過什麼樣的方式而認識,你為什麼可以說一事物被你認識了,而你這個認識是真的,乃至於你的推理是可靠的。又,你認識的事物越來越廣闊,你不只是憑著認識,你還用了推理,推理得也越來越深遠,請問如此你能不能認識無窮的事物?你能不能推理到無窮的範圍?這個一般人不會想那麼多,所以,為什麼要有學問,也可以說為什麼要有哲學這一門學問?哲學這一門本來是沒有什麼確實意義的學問,我們人生就是這樣求知識啊,我們不是從小在讀書嗎?開券有益啊,我們不是認識一些事物嗎?而且有人還做了相當大的學問,成為一個學問家。但是如果你問他你憑什麼有認識?恐怕他也不曉得,反正我是認識。如果是這樣子,那就還不夠清楚,對人的瞭解還不夠清楚,對不對?所以哲學家就是這樣,講學問背後的學問,學問之上的學問,講學問的理由,這了不起啊!這種學問就很少有人去討論啦。

但是討論這種學問是很有趣味的,所以我們都建議我們國家至少在高中的時候就要開哲學課,何況是大學,一定每個人都要修哲學的,我為什麼這樣講知道嗎?因為我是學哲學的(先生笑),其實你不要這樣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我不是因為我學哲學,才說我們國家應該讓每個年輕人都學學哲學,不是的!而是哲學本來就這麼樣的虛,虛靈,但是它又這麼樣的切實,它這個虛靈可以使你的生命確實化,要把你自己是怎麼過生活的,你為什麼要這樣過生活,本來你統統是不能夠自覺的,因為沒有一道學問來規範它、來說明它。所以知識論很重要。如果我們沒有學過知識論,我們確實是不能夠知道我們的知識從何而來,我們的知識,為什麼這個可以承認,那個不可以承認?它的理由在哪裡?你是不是能無窮地追求知識,還是像莊子那樣說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無涯。以有涯隨無涯,殆矣!”這個…莊子很厲害,他沒有學過知識論,但他知道知識論的一個很重要的課題,就是知識不能是無限的,哎呀,了不起!一想到這裡我們就非常高興,我們讀經典就越來越有味道,講這句話真的了不起,千古名言,而且是永垂不朽,而且中西都要承認的。康得就承認莊子這句話,知識是無涯的,所以呢,你要追求無涯的知識又非常危險,你就會沒完沒了,而且是不可能的,到最後說。這個好玩,哈。我們就說我們要以這種明白的方式,來認識我們自己的生命,第一種是我們人都有知識,所以哲學討論知識的問題,第二點呢,很重要的,人人都有道德的意識,或者說都有道德感,都希望自己是一個有德者,至少,既使沒希望自己是有德者,也希望別人是有德者,想那樣該多好,想如果天下都是有德者,那我就好了,是這樣子的,不是嗎?至少是這樣希望的,總之,很少人希望自己是一個無德者,那更少有人會去希望他身邊的人是一個無德者,是吧?所以有德無德,對於我們人生來說,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,這裡就需要成立一個學問,叫道德學,或者叫倫理學。

而討論人性;人的性質跟性能,人有認識的性質跟性能,人也有一種追求道德的性質跟性能,這兩方面都非常重要啊,這兩方面,一方面叫真,一方面叫善。把真善都做到完美了,就叫做美,所謂真善美。那沒有第三種心靈,只有兩種心靈,美是虛的,是中和的。而討論人性呢,我們比較不會去討論,人到底有沒有認識知識能力的這個問題,不過我們會討論人到底生來就是道德的呢,還是不道德的呢?我們會討論這個問題,懂嗎?你不會討論討人到底會不會認識事物,也不會去討論人到底在認識事物的時候,所認識的,是真的還是假的,這個出於我們的人性,我們不會這樣想。我們認識的是真是假,是出於我們認識的能力運用得恰當不恰當,而不是出自於一個人的本性,從本性發出來一種專門認識假事物,專門說假事的功能,這不可能,因為認識就只有一個真是可以追求的,所以我們人性的認識,本來就是求真的,本來是求真,不會是求假的。但是對於道德問題呢,我們人的本性,到底是傾向於善的呢?還是傾向於惡的呢?這個就可以有爭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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