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的性善論

莊子提出一個好辦法,“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,則莫若以明。”你假如一直循著他們的是是非非啊,你是永遠都到不了頭的,那怎麼辦?“莫若以明”啊,你不如以“明”的態度來對待這是非,這個什麼叫“明”的態度,這個不好解釋啊,就是用“明”,明白的態度,這個明白的態度;這一段文字出自於莊子的《齊物論》,那麼什麼叫“齊物”?這也很難,也不容易解釋。我們把《齊物論》這一篇的篇名,解釋成齊物質之論,這個「物」就是事事物物,天下的事事物物,也就是莊子所要說的,天下所有的思想主張,這個叫“物”。這個“物”啊,莊子說要把它看齊,一視同仁,這叫“齊物”。就是沒有什麼特別高的,也沒有什麼比較低的;沒有什麼特別好的,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好的;沒有什麼我要的,也沒有什麼我不要的,反正大家統統一樣,這個叫“齊物之論”,莊子就講了這問題。那麼有人說,如果這樣的話,何不把這三個字解釋成“齊,物論”呢?“物論”就是思想,就是主張,我們把它們一視同仁。莊子的“莫若以明”,這個“明”可能是齊物的態度,就是老子所說的“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矣;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矣”,所以“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,長短相形,高下相傾,音聲相和,前後相隨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;萬物作焉而不辭,生而弗有,為而弗恃,是為玄德。”老子追求一個玄德,什麼叫玄德?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講,就是不要有所主張,不要以自我為標準,尤其你不要希望天下人去裹挾,不要要求天下的人都跟你走同一條路,因為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就壞了;皆知善之為善,就不善了。哎呀!這個漂亮,這個道家的學問漂亮。他看到人間的這麼多爭端,老子、莊子這兩位有智慧的人呐,兩個聰明人呐,他們躲在人間的背後,然後在那裡冷冷地偷笑,冷笑人生,大家都這樣子,狠狠地爭著,要爭個自己的主張是最好,然後又要別人同意他,乃至於有權勢有地位的人,他就要帶領全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樣,那到最後呢…他的權勢地位如果發揮的沒有限制呢?他可能就拿著槍桿子,押著天下人跟他做同樣的思考,跟他走同樣的路,他自以為是聖人,他自以為是愛民,他自以為他在為人民服務,結果就裹挾天下人跟他走一條路,凡是不跟他走這一條路的,就被叫做反動。反動怎麼辦?如果以學術界來講,大家就是吵,吵一番嘛,把你冷落嘛!但是如果剛才說有權勢有地位呢,就變成拿起槍桿子了,那就不這麼好玩了。

所以各位,你有思想、有主張,很好,但一定要知道,別人也有思想、有主張,照老子、莊子看,這些主張啊,大家互相地攻擊,這是很莫名其妙的事,所以我們應該有玄德。“玄者,高深也”,「玄德」也就是有高深的品質啦,我們的心靈有高深的品質,我們要包容一切,要承認一切,讓一切都能夠自由自在地存在著,都能夠自我獨立地去發展,讓天下百花齊放,讓天下所有的;各種各樣的思想、學說、價值都能夠展現出來,成就多彩多姿世界,像天地創造萬物一樣,不加以干涉,不加以阻撓。要這樣的話,我們首先要有一種認識,這種認識就是所有是非之間的相互爭辯,通通都是主觀的。那儒家有儒家的主觀,自己認為是如此,墨家有墨家的主觀,自己認為是如彼,那麼彼此當然不一樣,於是莊子就譏笑儒家跟墨家互相地攻擊。莊子就不來這一套,他認為與其互相攻擊,不如「莫若以明」,這樣就把互相攻擊的相抗之氣啊,就把它解消了,讓彼此都可以。

話說有一個老和尚,他的兩個弟子起了爭論,甲弟子就來跟老和尚說,我主張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……請問師父,我這樣主張對不對?他說,你主張的對啊!於是甲弟子就很高興。這個乙呢,也來講,說剛才我跟他辯論,我主張怎麼樣怎麼樣怎麼樣……請問,我對不對?老和尚說,也對!那麼在旁邊的還有第三個弟子,聽了就很疑惑,就問老和尚說,他們兩個明明是相反的,正因為相反才有了辯論呐,甲來問,你說對,乙來問,你也說對,那到底誰對?這個老和尚說啊,你也對(先生笑)!這個就是莊子所說的“莫若以明”。你心中明白一點,敞亮一點,開放一點,你虛心一點,虛到完全沒有自己,就叫做“虛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。“虛室”就是像我們這個空間,沒有擺很多東西,這個房子是空空的,乃至於沒有牆壁,這就是“虛室”。是“虛室”,外面的光才能夠照進來,不是房間就亮了,也就是白啦;“虛室生白”嘛,“虛室生白”就“吉祥止止”;所有的吉祥都會停在這裡,都會聚集在這裡,這個“止”也就是止於至善的“止”。所以你的心靈如果是這麼樣的開放,那四面八方的光就能聚集到這裡來,於是你的心靈也就敞亮了,這就叫做明白了,這就是「莫若以明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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