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的性善論

當然,更糟糕的情況是,一個人連這一種的煩惱都還沒有,那真是活在一個大迷糊當中,自己連自己是不是存在都有疑問,因為你不能夠為自己而活。所以,首先我們要問自己,曾經不曾經對人性生起過了這樣的疑情?就是起疑惑,有了疑惑,你才能夠思考,才能有所進步。那,當然天縱英明,他不曾生起這個疑惑,他到了生命的某個階段,比如說孔子十五歲,或者是顏回,比孔子更早,乃至於堯舜,可能比顏回更早,那文王武王大概跟孔子差不多,這個我們是這樣說,因為孟子說了,孟子這樣判斷,堯舜,是性之也;湯武,則是反之也。就是說堯舜的德啊,是從他們的本性而來,從他們的本性而發,真的是所謂的“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”。他們沒有所謂的“修道之謂教”,沒有這一句,他們只有“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”,從性,從天性直發,像這樣子,生命不曾起疑惑,直接就走向正路。而湯武呢,是「反之也」,湯武的天賦啊,是次一等,雖然也是聖人,但已經次了一等,他們要“反之也”,怎麼樣呢?就是要返回去,他們不是直接從“天”、“命”、“性”而發的道,這個“天”、“命”、“性”有道,這個“道”是天道;從“天”、“命”、“性”而發,而“率性之謂道”的那個“道”是人道,人之道。所以從天道直貫人道,不容易啊!(銜接得比較含糊)

依照人是一個現實的存在來看;牟宗三先生就說:“說‘堯舜,性之也’啊,這是一種立象。”所謂立象就是像《易經》的卦,“卦者,掛也。”把這個圖案掛起來,這個圖案就有象徵的意義。我們把堯舜提出來,說人性可以有如此直截了當的開展,這個也起了一個立象的作用,立了一個標準,人間的標準。而歷史中是不是有堯舜這兩個人的存在,在現實中是不是真的有這樣子的人,告訴各位,你不要太認真。你認真就說明你不瞭解真正的人,不瞭解儒家的學問,孔子為什麼要“祖述堯舜”呐,孟子為什麼“道性善,言必稱堯舜”啊?這個堯舜是一個理想,是一個理想的象徵,當然我們都很希望世界上有這一種人,最好的是希望自己就是這一種人,你如果真的希望自己就是這一種人,那你就是一個有理想的人,你敢這樣子期待自己嗎?你現在如果說不敢,那你是白來白羊溝一趟了(眾笑)。你要是說你敢,那你這個敢是真的嗎?是真的你敢就一定有理想嗎?告訴你,一定有,馬上有!所謂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說的就是這個,所以現在不論你幾歲,我們就問當下,你能夠有這樣子的“性之也”的功力嗎?你當下有沒有這樣的一種豪情,這種豪情就是豪傑之氣,這不叫英雄氣,英雄氣是屬於情感的,是屬於氣的,而豪傑氣呢,這個豪傑氣是從「理」中發出來的,英雄氣是直接從氣而發,從情感而發。而豪傑就是能夠從理而發為氣的這一種生命狀況,這叫豪傑。我希望…我們希望我們自己都有一股豪傑之氣,像禪宗的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,這就是佛家式的豪傑。

說回到堯舜,那我們都很嚮往,不僅可以嚮往,其實,我們也可以學習,其實,不止是可以學習,也可以當下即是。所以,你不必把堯舜當做是一個現實中、在歷史上存在的一個人,你可以把堯舜當作是隨時能夠活在你心中的理想,甚至你本來就可以是堯舜!這就是直接天道人道相貫通。而湯武以下呢?就是“反之也”呢?從人生返回去,則是以人道來合天道,到最後也是天道與人道相貫通。這個湯武,更容易做我們的模範,而且如果依照我們成長的歷史,我們也只能以湯武為模範,除非你現在就是聖人了,如果你現在還不是聖人,那你當下一刻返回去,這樣就是湯武的人格,這也不容易!不過,不管是堯舜還是湯武,不管是“性之也”還是“反之也”,到最後,所展現的人性意義是一樣的。

中國儒家就舉出這兩種方式來表現人性與天道相貫通的這一種學問。那麼,人生還有什麼學問可以做呢?假如除了這兩個方向——而這兩個方向本來是同一個學問,它只是兩個方向、兩種生命的特質;或者說兩種不同的稟賦,或者說,一種是從理想處說,一種是從現實處說,而這兩種說法其實是同一種說法——除了這樣子來展現人性之外,請問,還有沒有其他方式來展現人性?或者說,我們來瞭解人性,除了這一條路之外,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?對於人性的意義,我們應該怎麼樣去把握?有沒有很多種路途、很多種說法?既然人是各種存在中的一個類別;人這個類,應該有他的「性」,因為每一種類別他都有他的性,這個性有他的本質的意義,叫性質(因為有差異才被區分出不同的類別,因此各類有各類的特性,即性質)。所以,牛這個類,有牛特別的性質,牛跟馬總是不一樣的,雖然大體一樣,但是呢,有一些基本的性質是不一樣的(建議這樣說:牛跟馬總是不一樣的,雖然它們與其它動物相比,大體是一樣的,但它們互相比較,還是有一些基本的性質是不一樣的),來分別牛跟馬。那,牛和馬有它們各自的性;因此才被視為牛馬,而貓狗也有貓狗的性,石頭、樹木也有石頭、樹木的性,於是人也有人的性。那我們怎麼來認識人的性?假如人真的有人的性,那所有人都應該是同樣的,你認識人性,到最後的結果,也應當是一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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